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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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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和谢意,高元把自己的铺位和陆平的床位做了调换,他睡在了马桶边。还有唯一一把被他长期把持的扇子,也换给了宋丰年专用。他悉心侍候宋丰年,为他赶蚊子、扇风、按摩,像一名孝子照顾父亲。
高元态度的转变,使一向对他敬畏三分的宋丰年成为监舍的老大。他充分享受着做老大的待遇。他看着左右两个懂事的小伙,多少年来没有儿子的遗憾,在监牢里得到终结。
行刑队十一个人,站在前列的有九个,他们每人举着一把长枪,对着三个目标。
宋丰年、陆平、高元面对瞄准自己的枪口,丝毫不怀疑脚下就是生命的终点,已经没有活路可走。见惯了杀人的高元本应该冷静地面对死亡,但他的表现比另两个人更失魂落魄,原因是将被杀的人包括了他自己。相形之下,宋丰年和陆平的神态虽然不能说是视死如归,但起码眸子还见有回光返照。陆平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那是针对高元做出来的,因为他想到高元在监牢里为了活命在宋丰年和他身上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不由得有了一丝快意。他决定将快意保持到枪响。
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把阎锡山的手谕交给行刑队队长。行刑队队长把手谕内容向行刑人员作了传达。九支长枪仍旧瞄准,所变化的是只对着一个目标。
行刑队队长手起手落,九枪齐声射出子弹,全打在高元身上。
第二部分陆平不再是参谋,而是理发师(图)
宋丰年抱着女儿老泪纵横,血缘亲情溢于言表。他女儿身边是他女婿,像恩人般看着他这名岳父和站在身后的理发师。
陆平和叶江川是第一次相见。陆平称叶江川师长,但师长却称陆平表哥,“你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按理我应该称你表哥才对。”他说。
被称作表哥的陆平从宋颖仪丢过来的眼色接受和认可了这个身份,并得到了善于见风使舵的宋丰年的进一步证实。“对,是颖仪的表哥。”宋丰年说。父亲的认定使宋颖仪找到了和陆平亲近的理由。她甜蜜地看着陆平的眼睛说:“表哥,你什么时候回上海?你要是回上海,我跟你一起去,去看姑妈。”
陆平说:“我想回去。我五六年没回去了。”
宋颖仪说:“你才五六年,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上海呢,也没见过姑妈。我要跟你去上海,就可以见到姑妈了。”她转而看宋丰年,似在征求父亲的同意,实则在做某种暗示。
宋丰年说:“方便的话就去。”
宋颖仪说:“现在不打仗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丰年说:“你现在嫁人了,不是由我替你做主了。”
宋颖仪挽过叶江川的手,说:“你是说江川呀,他当然会让我去啦。他说过等抗战胜利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不是说过?”
叶江川说:“我说过,说过。”
宋丰年说:“陆平回了上海,理发店怎么办?”
宋颖仪说:“你以为理发店还开得下去呀?和顺谁不知道你们的事?你们以为还能在和顺呆得下去呀?为了救你们我和江川费了多大劲才……不说了。”
叶江川说:“多亏了阎长官开恩,你们才……幸好及时,不然……好了,都过去了。”
宋丰年盯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自己的女儿关系暧昧的理发师,说:“你真的要回上海?”
陆平说:“我说我想回去,但没说一定要回去。”
“就是,”宋丰年说。他看着在父亲和丈夫面前居然编着美丽谎言的漂亮女儿,“陆平……你表哥都不回去,你还去什么上海?”他阻止谎言的蔓延当机立断,“要去,也是我去。我把他从上海带来的,应该由我送他回去。”
“什么呀?”宋颖仪说,他对父亲的不配合感到失望,还有对情人的模棱两可的失望也包括在内。
“我看这样,”叶江川说,“上海暂时就不去了。和顺那边也不好呆了,你们就留在我这吧。”他看着宋丰年和陆平,“岳父大人就安心养老,我这个小表兄呢,就给找个事做。就在师部当参谋,怎么样?”
宋丰年抢在陆平前面表态说:“不行,陆平怎么能当参谋?他是理发师,只会理发。我看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另外开店。”
“没问题,没事,”叶江川说,做女婿的他没有岳父的担心,他似乎对妻子的红杏出墙还蒙在鼓里。“我当兵打第一仗的时候直尿裤子,现在还不是一样当师长?”
陆平的表态至关重要,他说:“我在上海当理发师的时候,也杀过人,是一个日本人,当然我想那是误杀。”
“很好!说明你有当军人的天性嘛,”叶江川说,“就好好干吧。”
宋丰年还想申明什么,女儿阻止了他。宋颖仪说:“爸,年轻人的事,你别管了行不行?”
少校参谋陆平每天的工作是把师长要看的文件送给师长和把师长看过的文件收回,这是参谋长给他的任务。这个任务轻而易举,但是责任重大。师部有六个参谋,但能接触全部文件的只有他一个。参谋长谭盾说只有最可靠的人才能担当这项任务,而你和师长的特殊关系决定你的忠心无须考验。陆平说那以前呢?参谋长谭盾说以前,核心文件都是我亲自给师长送去和收回。陆平说谢谢你的信任。参谋长说谢我干什么?这是师长同意的。
叶江川接收陆平送来的文件,放在桌上,又把看过的文件交给陆平。整个文件交接的过程也就一分钟,加上四分钟来回,在机要室或参谋长办公室还要两分钟,一共七分钟,七分钟里还有六次敬礼,这就是陆平一天的工作,也就说除了这七分钟,所有的时间都是陆平的业余时间。
七分钟以外的陆平不再是参谋,而是理发师。
经常把陆平叫唤去理发的全是参谋,他们今天这个叫,明天是那个喊,现在你理,待会儿轮到我,五个参谋轮流使唤陆平,每人每次都能拉来六七个打算理发的人,总之让陆平理个没完,时刻充当理发师的角色。他们巴不得全师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参谋不懂军事,只会理发,而且一个连地图都看不懂的参谋,也只能理发。只有如此,才能平熄他们心中的不服的怒气,因为这个低贱的人,第一次穿军服就是少校,而他们之中谁不是从战场豁出半条命才得到这等军衔?
师长叶江川也叫陆平给他理发,参谋们对陆平的蔑视和鄙薄,在师长理发的过程登峰造极,虽然他们的恶意深藏不露。
叶江川让陆平给自己理发的用意显然与参谋们不同,因为他没有参谋们那种心理,在这一点上他的行为光明磊落。他认为陆平业余时间为他人理发是件好事,可以培养很好的人缘,值得鼓励。他让陆平给自己理发就是一种鼓励的行为,当然他的头发也该理了。
“理完发后跟我回家,”叶江川说,“颖仪今天生日,叫你和我一道回去。”
师长对陆参谋说的一句家常话,让一旁听见的其他参谋感到意外,他们的鄙视变成惶恐。
第二部分情人在丈夫手下
宋颖仪的生日家宴不欢而散,陆平在部队的作为是宋颖仪不快乐的原由,她显然识破军中有人拉扯陆平干老本行的意图,“这些人明明不怀好意,”她指责丈夫说,“你还偏偏去凑热闹?陆平本分实在被人耍,你也看不出来?什么脑子你?耍我表哥还不是扫你的脸面?”
“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叶江川一脸羞恼,看着陆平,“你告诉我都是谁?我明天统统把他们降了!”
“没有谁,”陆平说,“是我自愿的。我是理发师,三天没有人找我理发,我就手痒。”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少校!”宋颖仪说,“以后,不许你再给人理发了。”
陆平不吭声。
“好了,从明天起,我不许任何人再找他理发就是。”叶江川说,他摸着自己的头,“不过,我的头以后还得陆平来理,在家里面理。他理得是好,颖仪,你看他给我理得好不好?”
宋颖仪瞅着丈夫,小笑,“当然啦,人家十几年吃的都是理发这碗饭,还有理得不好的?”
“什么时候我把这身皮脱了,”陆平看着自己的军装说,“我还吃这碗饭。”
“没出息。”宋颖仪说。
“本来嘛。”陆平说,他站起来,“我走了。”
宋颖仪说:“去哪?”
陆平说:“你认为有出息的地方。”
71师向北进军,像狼群一般气势汹汹,他们准备进攻的对象是共产党军队驻扎在晋北的一个团,这肯定是稳操胜券的一仗,连没打过仗的陆平都这么认为,尽管他有很多个不明白——不是有“双十协定”么?国民党为什么还要打共产党?这是第一个不明白。第二个不明白,国军和共军不都是中国人么?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战争的双方都说自己是正义或正确的一方,为什么还要发生战争?这是第三个不明白。还有我为什么要参加战争?再有我为什么不能继续做理发师?最后一个不明白,宋颖仪为什么不怕情人在丈夫手下有一天会因为奸情暴露而被一枪毙命?
行军路上的陆平满腹心事,冷汗直冒,看上去像一个怕死鬼。
师长叶江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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