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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原列传(女尊)-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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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儿子啊——”正对乌龟同学不满中,倚云——不,是倚云母亲大人突然对浅华动起了手脚,“你怎么老低着头,都不看璃璃啊;怎么,我的好媳妇儿昨晚气着你了?”
  “昨天——睡晚了。”他淡淡的一句引起母亲的娇笑,顺便还打了我一下下,
  “我说璃璃啊,不是早跟你说过别太折腾我们家浅华的么,你看你!”倚云飞过来一个媚眼儿,得意地笑道,“幸好我的乖儿子身子骨好,经得起——”说完了还赶忙向大家道歉,“这里都是自己人,各位可别怪我嘴儿快呢。”
  我早就垂头避开姐妹兄弟们的目光了,只是终究敌不过好奇,想看看他的反应,所以偷偷往旁边溜了一眼——只见他正襟危坐,目中似乎只有那碟内的两筷子清蒸鳜鱼,无奈暗暗叹了口气——我好像,越来越不懂你了呢?或者,我根本就没懂过?
  文良冲进内堂之时,我正在兴致勃勃地看空梁教无香和承前扎马步:前者有些舞蹈基础,稍一指点就似模似样;后者胜在吃苦耐劳,听话好学;看到他们的进步,我也很开心,偶尔更学着比划比划,权当做广播体操锻炼身体。
  大概是因为跑得急了些,文良花了一刻多钟才让我明白他哥哥文英究竟出了什么事:话说那少年是订了亲的,当初被姐夫赶出门之后也曾去那家求助,结果亲家不但不帮,还甩了信物出来要退婚。如今文英有了出息,会试入围,虽说是末等取入,也谋了个小小驿丞,算是国家公务员了;许是看在一碗皇粮的份儿上,那一家重提旧事,找到姐夫说项,硬要逼人结亲,文英执意不肯,现下已经被拖到里长那里去了。
  既是书院之人,当然要胳膊肘儿往内拐,我换上外出的常服,带着挽夜出门去,没忘记顺手捧上本民法恶补恶补——再怎么说也不好光明正大地以权谋私,还是引经据典的好……里长大人是位肤色有些黑黄、身子有些富态的中年妇女,虽然没见过面,仍是热情地给我拉了个大靠椅在一边儿旁听,自个儿往中堂一坐就开始问案。情况跟文良阐述的一样,关键就在于原告咬定这婚姻大事该由长辈做主,文英的姐夫既已应承结亲并再次收下聘礼,这过去的瓜葛就不作数了。而被告虽然坚拒婚事,却被那长幼之道囿着,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充当一下状师的角色请求发言,“俗话说,长兄如父,这是没错的。可惜,这文楚当年死后,未亡人文氏即将幼弟赶出家门,声称至此恩断义绝,便是说从今往后再无牵挂。如今文氏又欲以姐夫的身份来替妻弟缔结婚约,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徒增笑柄。”
  说话间那文氏开始大叫冤枉,说自己当时是家道中落,不好耽误弟弟前途,才遣其出外求学,且本人自那以后未曾改嫁,一心在家悼念亡妻——既然尚是文家之人,就能替弟弟做主,言语之间还隐含着别人不该管他家中事务的意思。
  “家道中落——还能穿金戴银?”虽然款式什么不咋的,好歹也是值钱物事,“挽夜,你帮我算算,他这身行头值多少钱?”挽夜应了一声,细细数来,从头到脚,至少也值七八个银钱——足够平常人家好几月的家用了,就算是给里长大人面子,穿了最好的衣服——也着实说不过去。
  文氏面色不好,又狡言说是亲家送的,我一听火就大了,也不跟他客气,“当年文楚身故之后留下的点心铺子,听说你是租出去了,里长大人这里,当是留着记录,靠那租金,足可供养你与幼弟生活无忧,何来家用无继之说!你抛弃妻弟,当时文英念及旧情不曾告你;如今还在这儿强订婚约、更巧言惑众,如此不义之人纯属民间败类。再说刘家,嫌贫爱富,毁盟订盟只在利益之间。里长大人,望您明察此事,莫要坏了里中纯朴民风。” 略略行了个礼,我使劲儿盯着她看,看她讲不讲道义。
  这里长也是爽快,三下五去二就解决了问题,说这文氏与刘家纯属刁滑之徒,见文英有了些出息就想趁机牟利,直接驳回了他们的不合理要求,顺便正式分了个家,从此以后,无论户籍情义都断得干净。原本我还想帮他们兄弟要回那点心铺子的所有权,只是文英文良都很硬气,如今确实能靠自己生活,就没有多事。
  心里以为这事儿一了就可以回去抱着小昭喝下午茶,可今天不知道是啥日子,还没等我和里长互相客气完,从门口鼓鼓囊囊又挤进来一批说理的:领头的是个应该没比我大上多少的妇人,姿容尚可,打扮也有些品味,就是钗环过时了些——哪有人现在还带着战时发行的限量首饰啊,早就改成拟真版了,比如我手背上这只蜘蛛,纯黑海珠为身,黄金长腿纤毫分明,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类型——那女子呈上婚书之后就开始侃侃而谈,显然口才了得。
  我是第一次见识到离婚案件,好奇地观望观望当然是正常反应,没想到越听越有趣:男女地位的决定性因素在里面,上原更重视的是男子的贞洁,通常情况下从一而终是社会为他们注定的选择;可现在,却是那位夫君先提出离缘——嗯嗯,看上去就像是领先时代潮流的人物——橙色为底的儒袍穿在他身上很是不俗——请大家注意,是稍不留神就会变老土的橙色——神情洒脱间还带着精干,三十上下年纪,有一种小女生特别喜欢的成熟成功男人之魅力。听得旁人的窃窃私语,我才知道他是稻香居的掌柜——敢情穿成这样是出来作广告的,橙色不就是他们酒家的主打色彩嘛。
  稻掌柜不慌不忙,双手奉上一张契约,并请求里长大声宣读,我是靠得近的,没等那洪钟传来就大略扫完全文,内心对他的敬仰之情真是如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掌柜实属奇男子也,竟能让入赘的妻子婚前就签下条约,立誓不再纳侧,也不得在外拈花惹草,否则自己有权立即解除婚约,且该女子分割不得半点家产——以往那些入赘的大多照惯例允诺虚侧室三年或五年,严厉一些的说好产女前不得纳侧,免得泄了财——如他这般,史所罕见!
  原告引的是民法通则,说这契约过于苛刻,她当时年纪尚小,被那夫家给蒙蔽了;被告仗的自然是那契约——我要的是纯正血统,你想要乱我传承,只好扫地出门。一时之间里长大人是左右为难——从这踌躇里我就看出她算个好官,不然肯定是偏袒被告的:谁叫他有钱呢,稻香居可是三大名楼之一,丝毫不次于炎都老牌景宴楼和倚云的天鲜酒家,我不常去是因为之前的绯璃喜欢景宴,而我又在刚到的时候被培养出习惯罢了。
  “钱杉!”唇枪舌剑之间那女子突然爆出一声大吼,生生把我的小心肝吓得剧振,更降低了我对她的好感度。“你我夫妻四年,若不是你忙于生意冷落我,何至闹到今日这种地步。”
  掌柜微笑颔首,风度翩翩,“莫玲吾之前妻,你我结亲之时便知我以兴荣稻香居为毕生志愿,何苦这般自寻没趣。再说为夫也并非雄风不振之人,家中满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你还敢说满儿!”莫玲眼眶一红,“他还那么小,你就忍心——”
  “前妻不必忧心,我自会请名师教导满儿,断不会毁他前程。再说,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事不过三,您我夫妻缘分已尽。”语毕摇头,掌柜嘴角尽是轻嘲,“看来我钱家,又有一代单传了。”
  女人终是不舍,又开始讲述往日情份,絮絮叨叨,见钱杉殊无反应,最后也顾不得面子,跪在里长面前要求她主持公道,话中意思明确:便是真要离缘,也得拿钱家一半财产——这可是民法中明确规定的,虽然我记得是写在女子无故休夫的条款之下。
  “这事体究竟如何分解,老妇人实在是分辨不明,还请大人指点。”我正看得开心,里长大人突然拜了一礼,突然间还不知道她口中“大人”是我,足足愣了五六秒才开始挂黑线——好家伙,仗着刚才算是站在我这边,想要捞好处了?
  “里长大人,在下今日不过是来听案的,只好提些自己的看法,最后还是要您老人家定夺。”
  “那是那是,望大人指教。”
  无奈地把茶杯放在几上,我摆出些庄严模样,认真看了看婚书和契约,都做足了规矩,有媒有证,“里长大人,这两份文书,都是真实有效的吧?”
  “是、大人,签押的几位证人中不少是老妇人熟识,笔迹并非伪造。”
  “哦——”我看了一眼仍旧跪着的莫玲,“依照婚书记载,你当年是一十七岁,已然成年,对吧?”
  “是——”她抬起头来,眼中有几分疑惑。
  “观你气质,该是通晓文墨之人。”
  “是的,大人。”莫玲有了些得色,侃侃而谈,“小妇人本家虽无甚长财,却也算书香门第,当年是过了郡试的。”
  “既是如此,那你签约时必然晓得这条款内容——那,是否有人逼迫你订此盟约呢?”
  “这——”她顿时瞠目结舌,狠了狠心,最终还是说,“有——当年小妇人年纪尚轻,所以——”
  “确实?”我看向了里长大人,“大人不是说,这媒证里有熟识之人么?能否请来——”
  莫玲着急地打断了我的说话,“没——其实,其实是——”她面色一凉,有埋怨之意,“大人,按照我国法典,只有妻可休夫,没有夫能休妻一说,更何况家产——”
  “这四年,我钱杉并未亏待于你。”掌柜的文质彬彬在下一句突然变为略带讥诮,“或许是太好了,所以你才能在外养宅蓄宠——这一点你不敢否认吧?”
  别说否认,她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大家,想也知道她老公虽然严厉,却没说假话。同情是有一点,我还不到爱心泛滥的程度,把两封文书交还到里长手上,“既然两份契约都不是假的,当事人又不曾遭受胁迫,您就按这上面写的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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