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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战争的警号-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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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缓缓站起,出了门,急慌慌地走了。
  那便衣特务又指指那对老夫妻:“滚!”
  然后他又指指抱孩子的中年女人:“滚!”
  他这样指来指去,连声叫“滚!候诊室里的人,被叫到的,指到的便立即站起来,急急向外走,没有被指到的”没有被叫到的也都急忙起身等待,张明达也跟着连忙站起,那便衣特务看看他,问:“你的,干什么的来?”
  “看病,我有胃病。”张明达说着,从衣袋里掏出李得森为他开的几张处方。双手展开,送到那便衣面前。那使衣瞟一眼药方,伸手在他腰间、腋下摸索。张明达举起双手,那便衣摸索完了,顺势拉他的胳膊往门外一推,死脸丧气地大叫一声:“滚!”同时踢他一脚。
  张明达恨不得马上蹦出院门去,但是取得的现场效果还必须演下去。他假意莫名其妙地回头问:“大夫的,不给看病的?”
  那特务对他又吼一声:“滚!”然后转身对屋里的人们一通乱踢,乱叫:“八格牙路,滚,滚,统统的给我的滚!”踢过吼罢,拉一把另个便衣,径自大步走出院门去了。病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向大门挤去。
  张明达反被落在后面了,他边走边回头张望,见张敏从卧室门里闪出来,便有意放慢脚步,想对她说句话。
  但是张敏却迟疑不出门来。
  张明达只得跟随人们出了院门,左右看一眼,不见警察和便衣特务,急忙回身又进门,恰这时,张敏赶来关门,他双手拉合大门用背抵住,对张敏向卧室方向用手指指,示意问:屋里是否还有敌人?张敏微合眼,向他摇了一下头。他明白,警察特务们都走了,暂时无危险,忙对她说:“应该马上向上海组织报警。”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
  “你呢?走不走?”他催问她。
  “老李已经被捕,我当然走不脱了,他们肯定有埋伏监视我,你·趁人多杂乱,快走吧。”
  “郑百千和无锡的邱麟祥怎么通知他们?”
  “由我负责,你快走吧,别耽搁。”张敏一手开门,一手推他。
  “我告诉外围的楼志明同志,以后通过他来同你联系。”
  张敏又点点头,用力拉开门,推他出去,马上把门关上了。
  到现在他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震动全身,又左右瞟一眼,大步走去,边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该作什么。虽然他早有准备。但事情来得还是突然,紧迫,当然,其实并不突然,完全可以早点避免。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也无人可埋怨指责。当务之急是快去给陈一峰报警,还有汪敬远。
  街上行人来去匆忙。他发现,人们都对他投来奇怪的一瞥,他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太快,大概神色也慌张,便忙转弯走进一条小巷,并且放慢了脚步,使之从背影望来也像平常走路的样子。
  转过儿条街巷,上了复兴路,到了中联社高级职员住的4 号院,走到陈一峰住的房子前,正要举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呜呜”的女人哭声,那么低弱,那么悲伤,像在呻吟,他明白地意识到,这哭声,意味着:陈一峰也已被捕了。
  不能停留,不能犹豫,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冒最大危险也要去给汪敬远发个警报。虽然他和汪敬远没有直接联络关系。但是,这时是非常紧迫时刻,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至于用什么方法和形式,总有办法的。可以托人叫他出来,扔一句叫他明白的话就走。或者。。他一边走,一边想,待走近汪公馆时,完全没有信心了。且莫说进汪公馆,踏上颐和路都不可能,汪精卫的警士团,日本宪兵,在这条短短的小街上构成个禁区。你踏进街口试试?先把你拉进警士团盘问清楚再说。
  他只得改变主意。眼前只有一项紧急任务,就是立即赶回上海去,向上海组织报警。
  他匆匆赶到了绫庄巷7 号,这是他的备用秘密点。那位外围同志楼志明就住在这里。他向楼说明了发生的情况,然后换了衣服,戴上副眼镜,一下子变了模样,又带上另一张“良民证”,临走也没忘记嘱咐楼志明提高警惕,最好暂时换个地方住几天。然后匆匆赶到下关站,上了开往上海的特别快车,直到火车启动,离开下关站后,才松了口气。
  车到上海,他又没招了。茫茫大上海,熙攘大人群,到哪里去找老吴?哪里是接头点?紧急联络信号是什么?联络时间是几点到几点?所有这一切,他一概不知。而且,自中西功被捕后,老吴住处不定。更何况,自他担任联络员以来,只和程和生联络,从未见过老吴的面。现在去找他,不是和自己开天大的玩笑吗?
  当天夜里,万般无奈。他赶到了浦东乡间远房亲戚赵启新家屋后,没去惊动人家,在房外直等到天亮。一夜之间,没有一点悲凉和愁虑,一心只想用什么办法得到上海组织上的消息,就这样,直待到人家开了门,他才露面。
  赵启新不是党员,但和张明达感情关系很好。这人从小学制作皮件手艺,后来专做“坤包”。他心灵手巧,走在上海街上,看见阔小姐太太们手提包里有新花样的,回家把那花样略加改动,便缝制出一个更新的样式来。就这样,自己缝制,自己销售。但是,在日本统治下,这种小本手艺,生活也难得维持。张明达偶而到他那里去,除了在经济上对他略有周济的原因外,更多的是两人话题投机,因之,他对张明达的为人,早已心中有数。有一次,他对张明达说:“不怕,到了三关要命的时候,到我这里来,我房后有个地坑,那是块宝地。急了眼,我还有刮皮子的刀呢。”
  他们之间的谈话都不是随便说的,赵启新一见他,开口责怪说:“既然来了,怎么不叫门?在外面受罪!”
  赵启新的父母,是两位典型的江南敌占区农民。一见张明达,忙给他换上种田人的衣裳,煮一大锅泡饭,把他按在方桌旁,两老一齐劝:“吃吧,吃吧,你们是打鬼子爱国的人,不吃饭怎么行?”
  张明达就是吃不下饭,端起碗便出神。
  他挂念着自己的同志们,想得到他们的消息。
  他托赵大爷到上海阂行路他的家里去打听。连去三次,回来都说,屋里人讲:没听人们说过东洋兵捉人的事,又说,叫他在这里再住几天。这令他更加坐立不安。时间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将失去党的联络,没有工作,最后也将丢掉党籍。他常在半睡朦胧中,忽然看见程和生迎面走来,和他接头,也看见陈一峰漫步逍遥地在他面前走过,却不理他。。
  中国共产党组织的严密性,在世界所有共产党里首屈一指。每个人在被吸收入党前,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从家庭经济状况,到本人社会经历和他的亲属以及社会关系。在入党手续方面,要宣读誓词,誓词的中心精神强调,要为共产主义贡献自己的一切。为此,在行动上,要执行党的章程,服从组织的决议,遵守党的纪律。残酷的斗争需要,迫使全党都要特别强调组织纪律性。党员调动工作,需要有文字的(特殊情况下,可以用特定的接头暗号)组织关系介绍信。没有这个组织关系介绍信,任何一级党组织都不承认其党员身份,也就不与之发生党的组织关系。即使互相认识的党员,没有组织关系介绍信,也不能承认其党员身份。那么,这个党员,便被称之为“失掉了组织关系”,“失掉了党籍。”当然要问一问:怎么失掉的?被敌人俘虏了?被敌人逮捕了?何人可以证明?证明人在同一时期内在哪个党组织内过党的组织生活?表现如何?有无通敌可能和嫌疑?都要考查清楚。还有,失掉党籍关系的党员,在与组织脱离期间作过些什么?叛变投敌没有?积极寻找党的关系没有?自觉主动实行党的光荣任务没有?作证人都要对党负责任地详细加以说明,再经党组织多方调查证实才行。否则,是接不上党的关系的,那就不再是共产党员了。因之,凡中国共产党党员,都把党的组织关系,也即党籍,看作比肉体生命更重要、更崇高,称作第一生命。从事敌占区地下工作的党员,尤其强调党的组织关系,强调党的纪律,把纪律冠以“铁的”,有不服从党纪者,组织可以采取制裁措施,直至处分。
  张明达是老党员了,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对这些当然深知。现在他的不安,倒不在纪律和党籍方面,他担心如果上海情报组织被敌人完全破坏了的话,党的工作就要受到重大损失,当然,他也许会因此而失掉党组织的关系、党籍。
  必须找到党组织!怎么找?这么呆在这里,何时能找到组织?赵启新的父亲看他如此神不守舍,决定再去打探一次。老人直到晚饭后才回来,笑嘻嘻,说道:“有好信了,你屋里人说,有个姓刘的,到你家里去找过你。你屋里人对他说没见你回来,姓刘的说过两天再去找你。”他忙问:“姓刘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没说。好像和你是朋友,说话挺亲切。”这姓刘的是谁呢?张明达心里揣测。俗话说,张王李赵遍地刘,中国姓刘的人可太多了。狡诈的日伪宪兵特务,也会冒充个朋友到家里去刺探他的行踪,随便说声姓“刘”,也不无可能。
  但他确实有个姓刘的朋友,名叫刘广胄。曾和他发生过单线联系,担任过他和上级的联络员,1940 年被调到苏北根据地去了,后来因病回上海治疗,常到张明达家去。
  想到刘广胄,便更想到党组织这具体完整的关系网。十几天前,他的党组织关系,在李得森支部,如今书记李碍森被捕走了,他的组织关系也因之被带去了,无着落了。如果到他家去找他的那人,真是刘广胄,那么,他是党员,会从党内听到些与上海情报组织有关的消息。譬如,李得森和陈一峰关押在哪里?汪敬远怎样?还在汪公馆吗?被捕没有?张敏逃出来没有?她说过,由她向郑百千和无锡的邱麟祥发警报,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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