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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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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娘倒开朗,欢喜地对蓉淑说:“你是该回到部队跟大队长他们一起办大事去,还能老窝在咱们这小村里不出去呀!”刘大娘话虽如此,可一转身又流泪了,她揩去了泪叫枝子赶紧给蓉淑做鞋。
枝子不作声,也不哭,蓉淑问她,她不语,拿好话劝她,她就淌眼泪。蓉淑知道,枝子想跟她参军去,但又舍不得离开大娘,小心眼里在苦闷着。蓉淑也真舍不得抛下这聪明可爱的小妹妹,可又不能带她走,除了劝慰她,就叫小林加紧教她学文化,自己抽出身来做行动前的组织准备工作。她把三十几个伤愈的干部、战士和军医看护合编成一个队,叫“归建队”,亲自担任队长,指定一个姓高的副连长当副队长。为了便于途中应付情况,她把归建队里有战斗力的同志编了四个战斗小队,把他们负伤时带下来的十几支枪交给战斗小队使用。
这天,大雨之后一直下着小雨,天气阴沉沉的,又凉又湿。下午,蓉淑在刘家大厅里,集合了全体伤员作行军动员。她传达了师部的指示,宣布了编队组织和行军要求,又讲“主力地方化”的意义。这么讲着讲着,天色便昏暗起来,雨天的黄昏比晴天要来得早些。蓉淑刚要结束讲话,忽听村南叭地打来一枪,嗤的一声,一粒流弹在空中划过。
“怎么回事儿?”蓉淑问。
“打枪呗。”伤员们漫不经心地答。
话音刚落,又是叭叭两枪,枪声好象响在门外,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杂乱的喊叫。
伤员们一下站起来:“所长,有情况!”
“准备战斗!”蓉淑已意识到发生了危险,急忙抽出腰间手枪,窜出了大厅。
蓉淑跑到大门口,顶头遇见了水淋淋的小蹦蹦,急问:“怎么回事儿?蹦蹦。”
“敌人进村啦!”小蹦蹦说话直打结,“从高粱地里钻出来的,都穿着蓑衣,跟鬼似的,咱们只注意大道,没留神高粱地,他奶奶的!”
叭!叭!又一阵枪响。在刷刷的小雨中,三豆子带着四五个民兵从村南的树林里退进了菜园地,边打边向谷场跑来。他们后面,响着枪声,子弹噗哧噗哧落在谷场上,击起了一朵朵带泥的水花。三豆子他们刚跑进谷场,十几个穿蓑衣的敌人已经追进了菜园地,追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伙一张臂,甩掉袭衣,露出了一身黑色伪军服,大喊大叫地直向民兵们扑来。
蓉淑急得睑都变了色:“老高,把那几个黑狗子消灭掉!”
老高喊一声:“跟我来!”一挥手,带着十几个伤员向谷场冲去。冲进谷场,打出一个排子枪,十几个伪军一下给撂倒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转身就向树林里跑。老高正想追击,突然,村西点将台附近枪声骤发,一群伪军端枪躬腰,鬼头鬼脑地向村里窜来。
由于情况发生得突然,天又下着雨,老乡们都慌了手脚,抱着孩子,牵着性口,喊着、叫着,从屋里、小巷里,乱糟糟地向谷场跑来。
“乡亲们!不要乱!”蓉淑冲进谷场,想组织一下群众,忽听村东和村南也都响起了枪声,敌人把村庄包围了。
“安大姐!”刘喜提着驳壳枪从村西头跑过来,他头上被流弹擦掉一块皮,脸上还在淌血,冲到蓉淑跟前,又急又气地说:“敌人包围上来了,前头是伪军,后头还有鬼子,都是从青纱帐里转过来的。安大姐,怎么办?”
蓉淑果断地说:“沉住气!你赶快组织群众转移,我跟归建队和民兵掩护你们,动作要快!”
“安大姐,你先走吧。”刘喜担心蓉淑的安危,很是着急。
“我走?往哪儿走?叫我在敌人面前退却,扔下群众不管么?!”蓉淑说着就紧紧皮带,换上手枪弹夹,又对刘喜说,“赶快组织群众转移,迟了要流大血的。”
蓉淑不等刘喜回话,就又对伤员和民兵们喊道:
“同志们!赶快分头阻击敌人,掩护老乡们突围!”
伤员和民兵呼的一下窜离了谷场,村干部们也赶忙组织群众向村外涌去。
枪声紧起来了,东南西北都在激烈地打着。村干部带着群众,在伤员和民兵的掩护下向村外突,突了一阵,只跑出一部分老乡,大部老乡被敌人堵了回来。村干部也被冲散了,汪老五领着突围出村的一部分群众向村东七里外的纪家庄转移了。刘喜带着十来个民兵,又打进村里,想再组织老乡们突围。三豆子和一部分民兵跟伤员们一道,在顽强地战斗,抗击敌人。天色更加昏暗,雨又下大了,在密集的枪声里又夹着炮弹爆炸声。敌人压进村来了,收缩了包围圈,包围了以刘家大院为中心的一小片地方,蓉淑和伤员们以及没突出去的群众都陷入了重围。
“抓八路啊!抓八路啊!”
“皇军有令:抓住一个八路赏二十块大洋!抓住姓安的女八路赏五百块!”
“冲啊!冲啊!”
伪军打着枪,狗似的嗥叫着向蓉淑她们压过来。
蓉淑听了,气得发抖,她把刘喜叫到跟前说:“情况越来越危急了,你赶快再组织一下群众冲出去,刘家郢村大、树多,周围都是青纱帐,只要冲出包围圈,就能安全转移。”转脸又对伤员们说:“淮备手榴弹!”
伤员们把手榴弹准备好了。蓉淑紧了紧皮带,咬了咬牙,向伤员们一挥手:“跟我来!”
“安大姐!”刘大嫂抢上去一把拉住蓉淑,“你没听见敌人在大喊大叫要抓你么?”
“安大姐!”老乡们也都上来拦蓉淑,“你不能出去,敌人要抓你呀!”
蓉淑激动了:“正因为敌人想抓我,我挺出去冲打,可以吸引敌人……”
蓉淑的话还没说完,老高猛地跳起来,大喊一声:
“二小队保护所长突围,其余的统跟我来!”
呼的一下,伤员们都跟着老高向谷场前的菜园地里冲去。那里,东一群西一群的伪军正向谷场窜来,老高和伤员们冲上去一阵猛打,又丢出一阵手榴弹,伪军吓得急忙后退。
伪军退进树林,伏下来乱打枪,乱嚎叫:
“抓八路啊!抓八路啊!”
“顶住!别让八路跑啦!”
“乡亲们!跟着我,冲出去!”刘喜带着群众向东南方向突去。突然,一道浓烟腾空而起,鬼子烧房子了。
刘家郢的大火刚烧起来,西北十里地的李圩子和正南十多里地的大朱庄也升起了一团团大火,敌人有计划地偷袭得逞了,这是他们表示“胜利”的联络信号。四处的枪声、马嘶声和鬼子的嚎叫声此起彼落,三片大火遥相照映,搅得这大雨中的夜空,更加昏蒙、恐怖。
雨还在下,火还在烧,敌人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刘家郢。进村以后,鬼子和伪军就象野兽似的闯进一家家大门,翻箱倒柜,呼喝喊叫,闹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周祖鎏进村来了,他淋得象水塘里爬出来的肥猪,浑身都在打颤,但心里却快活得要命。这次敌、伪、顽联合偷袭,是他想出来的鬼计,靠青纱帐和老天的帮忙,他的阴谋已经初步得逞,牛子汉和林三瞎子的队伍在周祖鎏进刘家郢之前,就占领了李圩子和大朱庄。周祖鎏觉得自己为“皇军”立下了一次汗马功劳,为自己的升官发财又创造了有利条件,简直开心死了。
周祖鎏哼哼啧啧的,拖一身泥水在刘家门口下了马。一个来月以前,他曾经到过这里,可是没有进屋就急于逃命了,这一回,他要好好看看阔别多年的老家了。
机灵的狗子替他推开了那两扇带铜环的朱漆大门,照着手电筒在前引路。周祖鎏提起一双肥脚跨过那铜镶的门槛,穿过重院上了大厅。屋里空无一人,墙上贴满了抗日标语,周祖鎏一看就冒火,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在另一把跷了腿的椅子上坐下来,浑身的泥水从椅子的腿上一齐往下流。他直喘气,喘了一阵,悲哀地说道:
“我的家!我世代相传的家,嗯——!先灵有知,佑之,佑之,铲除赤祸,万世乐之!”
周祖鉴念经似的咒骂,狗子带着护兵在大厅里点起两盏油灯。油灯一亮,标语上的字便清晰了: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汉奸投降派!
逮捕罪大恶极的汉奸周祖鎏归案法办!
“逮捕你妈妈的个,嗯——!”周祖鎏跳起来,一伸手撕下了一幅标语,“我看谁逮捕谁?谁打倒谁?嗯——!我的家,我的宗祠,我的家,唉——”
“老爷,”狗子插上话来,“你老人家祠堂是日本人飞机炸的。”
“放你妈妈的狗臭屁!”周祖鎏更光火,“没有八路,日本飞机能来炸么?唵!没有新四军,我的家能糟成这样么?唵!你,狗狗日的!”
“团座!团座!”张团副拖泥带水地奔上了大厅,“合共才抓到二三十号人,还全是老老小小的,什么也问不出来。你看这怎么办?”
“八路伤号呢?唵!那个朝鲜人呢?唵!”周祖鎏从椅子上跳起来问。
“全窜啦!”
“妈妈的!”周祖鎏气急败坏地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粮食,粮食呀!没抓住伤八路,又没搞到粮食,这怎么向广田说呀!”
“我不早就对你说了么,都是那个朝鲜娘们出的鬼主意,让老百姓一家一户的藏粮食,咱们到哪儿找去?”
“老弟,赶快抓人,唵!多抓人。明天就修据点,唵!就修。抓不到八路,弄不到粮食,再不快修据点,唵!共军主力一来,又他妈妈的麻烦了,唵!”
“这么黑的天,又这么大的雨,到哪儿抓去呀?”
“唉——!”周祖鎏的脊梁上好比浇了一桶凉水,把进村时的那股快活劲全冲走了,他双手捂着脑门,在大伤脑筋。
大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和鬼子兵的口令声,接着就是皮靴踏地声和咿哩哇啦的吼叫声,广田前呼后拥地爬进了刘家大厅。
周祖鎏和张团副慌忙起立,立正,向广田敬了礼。
“八路的!安蓉淑的!哪边的有?”广田站着吼问。
“跑啦,统统的跑啦!”周祖姿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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