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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蒂瑞拉的主妇生涯_六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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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又累又饿又乏,就去了男朋友的宿舍。他宿舍的门不要钥匙的,用身份证在门上一划就进去了。
我睡在他的床上流泪,盖着他的被子,内心一直呼唤着要他快回来。我怕等五天过后他回来,我都成干尸了。后来就是耳鸣,后来就是头疼,后来就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地过了三天。不吃饭,不喝水。人到最后都快冻结冰了。
真快不行了,我趁最后一口力气,还是厚着脸皮回去了。对我来说,生存的渴望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尊,而我又没有堕落到那种程度,可以决绝地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诸如从此堕入红尘。毕竟,我有个爱的人,我得为他活着,活到他有能力带我走的一刻。
进门以后,我都打算摆出一副死尸的架势,无论我娘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以后的几年,就当给地主婆当丫头卖她几年吧!出乎意料,我一进门,妈就抱着我使劲地哭,说你怎么这么傻?我叫你滚你就滚?!你知不知道妈妈急死了?都报警了!以后可不能这样。
我的泪都流干了,那一刻却忍不住又哭。我很倔强的,很少当我妈的面掉眼泪,吵得厉害了,就用眼睛狠狠地瞪我妈,那种冷峻和恶毒,可以将我娘的心挖出来。我还记得我妈曾经为此歇斯底里过,喊:“看!看!再看把你眼挖出来!”
妈妈忙着端热饭,看我吃,边吃边给我梳几天不梳的头。安排我睡觉,等我睡醒了,就躺在我床上搂着我说:“妈妈脾气不好,妈妈有甲亢,你要原谅妈妈。你怎么这么傻呢?一个女孩子,你能去哪里?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你不是要妈妈命吗?”
我很少和妈妈亲昵,接近。从小就跟父母保持一定距离。妈妈说,自从有了弟弟以后,我主动搬到床的另一头去,让弟弟跟妈妈睡。也很少撒娇。从小看着弟弟跟母亲撒娇,跟妈妈亲来亲去,我都很羡慕,内心里很希望母亲也来抱抱我,亲亲。但我最终很自律,即便爱她,也不敢表现出来,而妈妈也很少抱我亲我。我常听妈妈说小时侯她多疼我,每天抱着不撒手,即便弟弟在她肚子里七个月了,下大雪的时候她还背着我走回家,不舍得我下地。我于是脑海里总留下那个她形容的场景,看见一个很单薄的女人大着肚子笑盈盈地跟背上的小女儿说话,走在夜路上,雪花飘满她的头顶。我内心里,这就是母亲对我的亲昵。虽然从我懂事后,我好像没再经历过这种身体的爱抚。
那次出走,妈妈久违地抱了我,让我知道她是如此地爱我,害怕失去。只是我们俩都将爱掩藏着不表露而将怨恨公布无遗。我于是想,为什么相爱的人,不告诉对方自己有多爱ta呢?
我还是不习惯用我的肢体去表达对母亲的爱,诸如我虽然有时候很想抱抱她,但始终伸不出手。我有时候很想亲亲她,但不好意思。
我是很大了以后,才体会出母亲对我的重要。知道这世界,谁都会抛弃你,而母亲始终会张开双臂接纳你,等你回家。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母亲曾经预言的“被甩的货”的话终于应验。我将到手的熟鸭子给弄丢了。相恋多年的男友不要我了。我一直以为幸福在手,似乎早已经被我拥有,但此时我才发现,其实,幸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他说走就走,很残酷。
那时候我真要疯了。家原本对我就不那么熟悉,而我相依为命的男人又走了,我该走向何处?我都有过念头,离开那座城市,不再读书了,去陌生的地方自谋活路,舔平伤口。
我内心里很害怕,分手后很长时间都独自承受,不敢告诉母亲我孤单了。我是怕她用她一贯嘲讽的语气说:“我早知道如此。”我已经很脆弱了,任何一句冰冷的语言就可以谋杀我,任何一根稻草都能压垮骆驼。
是母亲看出来的。她向来敏感,无论是嗅觉还是眼睛。她问,最近怎么不见他来家了?以前他总来吃饭的。我假装轻松地说,他忙。“不对,他忙也该来个电话。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妈妈拿出侦讯的手段步步紧逼,不让我还没成型的谎言出口。我招了,招得很痛苦。我骄傲的自尊心被母亲剥离得如风化的岩石一般片片脱落,最终哭成一团。
我没期望母亲给我什么好话,骂就骂吧,也许一顿恶骂能叫我从不忍分离中清醒,进而彻底离开那个男人。
母亲只拉着我的手,一句都不说。
后来的那段日子里,母亲搀扶着我走了很久,给我做好吃的——虽然我吃不下;跟我聊天,虽然我口头应付着,心完全不在;给我买好看的衣服打扮我——虽然我已经失去了悦己的人。那是我成年后跟母亲过得最亲密的一段日子,俩人总约着去逛街,有什么新闻我也主动跟母亲分享,虽然不改老习惯,报喜不报忧。
后来,那个男人要求回来,我又背着母亲跟他不清不楚。我知道依照母亲爱憎分明的个性,她是永远不能再接受这个男孩了,因为他曾经伤害过我,她是不会原谅的。可我没办法,分开那么久,我没有放弃过寻觅,寻寻觅觅,比来比去,我始终拿那个男孩当参照,总在找他的影迹。
果然,妈妈反对强烈。“他是个玩弄女性的?子!你怎么这么糊涂!?过一次还要再去上当?他要再有这种事情怎么办?你受的罪还不够吗?”妈妈阻止。
我为了那个男人,又顶上了母亲的压力。我想,母亲那一刻对他的憎恨真是希望我随便嫁个阿猫阿狗都不能跟他了。可我做不到。我喜欢他,怎么办?我内心里早已经原谅他了,并在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总是不停地自责自己,审视自己的无知和幼稚。
妈妈为了我,终于违心地同意了让他回来,并且在那男人又一次诚惶诚恐地登门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我知道,母亲肯违背自己的意愿,完全是为了女儿。再以后,妈妈又完全接纳了我的爱人,疼他如亲子,只因这个男人是女儿喜欢的,也希望自己对他好些,他能善待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
爱人和我母亲很亲,我和妈妈一吵架,他总向着我娘说我不是。用他的话说:“你妈妈的心,跟镜子一样明。你倒是糊涂得很。”
我说:“我知道她人好,就是嘴太狠。什么刀子嘴豆腐心,我不喜欢这句话,人如果心很善良,嘴也要甜蜜才好。”爱人说:”她不是刀子嘴,她只是把别人隐瞒着不说的实话都坦白出来。”
妈妈一生不顺,我想是老三届的共同命运。要什么没什么,算是上天安排的倒霉蛋儿。可怜了她一身武艺,总没用武之地。
到老了,她时来运转了,先是调回了老家上海,后又谋了个好工作,到退休的时候已经是万般坎坷皆身后了。
我惊奇地发现,妈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只是境遇的不平毁了她的好心情。她还是唠叨,语言却成了春风化雨,打电话去,总听她耐心嘱咐东嘱咐西,替我准备好一切,并为我奔东走西,只要是我需要的,她都一一准备在前头。
我跟爱人的总结是:“远香近臭。”我离她太近,她老挑我毛病。我离她远了,她就总念叨我的好。其实,我对我娘没任何好,粗心,不关心她的一切,只顾自己。
这几次回国,我都发现母亲脸上总洋溢着笑,反倒是父亲变得急躁,时不时发无名火,母亲很多时候索性沉默,让着他。简直是世界乾坤颠倒。我于是想,夫妻的搭配是前生安排好的,只要注定了这两个人在一起,在任何时间里都会有和谐的组合——以前我父亲多年的忍耐,到老了开始追债。
我也开始追债。人善人欺,妈善我欺。我发现我对母亲极没耐心,总将自己最糟糕的部分暴露给她看。而这些部分都是我很谨慎地藏于人后的。回国短短几天,我总失去控制,对妈妈大喊大叫,大约是将心中积攒了一年的压抑都发泄出来。自己脾气大得,耐心少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妈妈一句无心的话,我能哇啦哇啦吵很久,直到发现母亲一言不发,很可怜地抬眼看我,才顿时觉得自己太无理。在母亲面前毫不收敛。
那天我和爱人去体检,父母陪同。本来我和爱人事先都打探好路了,提前一天已经去过,知道路线。结果半路杀出我娘,坐在共车上跟司机问路,那个二百五司机跟妈妈说,不用转车啊,我这车坐到底就是医院门口。妈妈反复追问,是那个医院吗?司机说没错。
到了原本预定要下车的地方,母亲坚决不让下,说听司机的没错,我问好几遍了。无良售票员又叫我们几个补了票。
车到终点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追问司机,司机不认帐了,使劲催我们下车,并告诉我们,你转这车呀,转那车呀,一查路牌,我的天!离医院还有好几站!
我于是当街给妈妈一个难看,在终点站上很多乘客面前对母亲大声咆哮,面色厉害到爱人不得不拉我背过身去训斥我说:“你怎么这样对妈妈?!”
因为时间迟了,父亲也急了,也跟着责备母亲,说她总捣乱,一生没干过一件对事。
于是,母亲这三十年的丰功伟绩都被一辆车给抹杀了。
妈妈默不作声,低头。偶尔抬眼看看我们,欲言又止,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我的火气,在那一刻完全消失,全部是自责。
她是我的妈妈呀,那个疼爱我的、养大我的、无时无刻不关心我的妈妈呀!就那么一件小事情,我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我是怎么了?她不是好心吗?我如何能将别人的过错归结到她的头上?
爱人总说我舍本逐末。将爱心奉献给不相干的人,却伤害着最亲近的人,他早已深受其苦。我蓦地发现,这点上,我像极了我的母亲。当年,我曾发誓过绝对不让自己爱的人受委屈,不要像妈妈那样对亲近的人肆无忌惮。结果,我到了做妈妈的年纪,还是走着她的老路,逃不脱。
我于是跟爱人说,这是遗传。我把妈妈爸爸的坏性格都拿来了。爱人很宽容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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