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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节的故事 主编:季羡林-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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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一个似乎已有约定的电话,突然空前变态地狂叫一声:“戴煌,电话!”便把听筒往我面前一扔。那嗓门之高,高到了几乎岔气的程度。我抓起听筒一听,原来是机关保卫处要我即刻就去。
明白了,我离开新华社的时刻到了!不然,资料组的这位同仁刚才不会这么出人意外地变态。完全可以肯定,他们早已谋划好了!
我下了编辑部和社首脑机关的工字楼,向西走了100米,来到篮球场南边三层灰砖的行政楼。保卫处、干部处、行政处等部门都在这座楼里。我上了二楼,来到了保卫处的一间办公室。保卫处的一位科长,个头儿瘦小、面带菜色,他立即严峻地向我宣布:
“由于你坚持反动立场,大搞翻案活动,对机关其他右派分子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机关决定不再留你了。开除公职,劳动教养两年!”
说罢,腰间别着手枪的保卫处的一名工作人员,和一个故意把提兜中的手铐碰得丁当乱响的民警,意欲一左一右地把我挟持下楼。我手一挡,提出容许我给潘雪媛写几个字。站在保卫科长身边的保卫处科员孙书明说了声“可以”,并随手递过来几张“新华社便笺”。我掏出自己的钢笔,在便笺上写下这几行字:
雪媛:
我终于走了。时间不长,只“劳教”两年。望你多多珍重自己,带好
青青,并平安,烦利地生下我们的孩子!
戴煌留笔
4月23日上午十时半
孙书明收起这张便笺,保卫处别着手枪的那位工作人员和那位提着手铐提兜的民警就一左一右,把我挟持下楼,进了已等在楼下的新华社的一辆小卧车,直送德胜门外上城子的一座监狱。
到了快吃午饭时,潘雪媛在五号楼一层的水房里一边洗衣服,一边惦记着:“戴煌怎么还不回来?”当她端着洗衣服的脸盆从水房回到自家的房间时,见到国内部资料组的那位同仁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间里。他冷冷地对潘雪媛说:“这里有一封信。”
潘雪媛没怎么理会,以为是别人给我的一封信,说了声“谢谢您啦,就放在桌上吧。”
这位同仁愣着不走。待潘雪媛放下脸盆,他才继续板着脸说:“这是戴煌给你的信。”
潘雪媛这才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她接过来匆匆一看,只看清了最前面的两句“我终于走了。时间不长,只‘劳教'两年……”眼睛突然发黑,后面的字就看不清了。她很想放声大哭,但一想,在这种人面前不能哭。她强忍着一腔泪水,沉静地问:
“他现在在哪里?”
“他坚持反动立场,我们把他送走了!”
“送在什么地方?”
“送在一个地方。”
“请把这地方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他送被子去。”
“不!我们已经决定了,下午我们来拿行李给他送去,你先准备好!”
“不用你们送。请把地址告诉我,我和孩子自己送!”
“你不能去!我们领导已决定,就是我们送,你和青青都不能去!”
潘雪媛这时才态度强硬起来,据理力争地对这位始终面无表情的来人说:
“我是戴煌的家属,为什么不能去?他犯的是什么罪,连家属都不能见?他就是犯了死罪,该枪毙,家属也还可以送最后一顿饭,枪毙了以后也还是家属去收尸吧?!”
这一连串的责问,直问得这位似乎没有热血的人无言以对。他只能说:“这是领导决定的。你就是去,那地方也不会让你们见面的!”
潘雪媛坚持说:“能不能见面,那你们就不用管了。我只是要那地方的地址,我们自己把铺盖送去!”
看潘雪媛始终这么坚持,这位同仁才稍稍改变了口吻说:“那还得给领导商量商量。”然后话锋一转说:
“关于青青这孩子,我们领导已决定给她的生母去封信,要她每月给你们寄20块钱;如果她不愿意寄钱,那就让她把青青接去。”
“千万不能这么做。”潘雪媛说,“我们不要她的钱,更不愿意让她来把孩子接去。这孩子现在是我们的。按照法律规定,我是青青合理合法的继母。我们不会把孩子给她生母的……”
在这生死关头,潘雪媛什么也不怕。待资料组的这位同仁离去后,她才关上门,泪如泉涌,抑制不住无限的伤痛。这伤痛不是为了她自己与很快就要出世的孩子,而是担心我遭到如此雪上加霜的冤屈打击之后想不通,而过早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青青从学校回来吃午饭了。潘雪媛连忙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叫她去大食堂买些干粮回来。等青青买回了馒头并吃罢饭,她才很冷静地对青青说:
“青青,下午你就别去上课了。等会儿你去楼上,向你的同学张伟说一声,请她向老师给你请个假。你爸爸这次出差了,到挺远的地方,要好几年才能回来。我们下午一道给爸爸送被子去。如果新华社的叔叔阿姨不让你去,你就拽着我别松手,就是哭着也要去……”
青青呆呆地望着潘雪媛。自从潘雪媛与我成家之后,她就改口不再叫她“阿姨”而叫“妈”了。也许由于我的罹难和她生母与我的离异,给了她莫大的伤痛,她已成了一个过早地懂事而又敏感的孩子。这时虽然潘雪媛没有再流泪,但她听了潘雪媛的这番话,又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和哭肿了的眼睛,似乎已明白了爸爸已经发生了什么事。等她上楼请张伟同学代为请假转身回来时,潘雪媛又叮咛她说:
“到时候我拿着被褥,你拿着网兜脸盆,不让别人拿。不然他们拿着上了车,不让我们上车,我们就见不到爸爸了!”
青青眼里含着泪,默默地点着头,一齐帮着收拾被褥和日用品……
她们收拾好了一切,默默地坐等着。潘雪媛脑子里想着下午如能见到我要说的话。她的思绪很乱,要说的话很多,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等着你”,接着要说的是“你一定要多保重自己,千万不要想不开,千万不要为我和孩子们发愁。我从小在家就一直受苦,在父母外出谋生时,我才13岁,我也知道如何带着两岁至八岁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过苦日子。我一定会带好青青和就要出世的孩子。就是讨吃要饭,也会把他们带大,把他们抚养成人,抚养成能够坚强生活的好人。你一定要放宽心……”
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国内部资料组的那位同仁准时来到我们家取行李。
“你不用去了!”他对潘雪媛说。
“那就不用你费心了!”潘雪媛说,“请你告诉那地方的地址,我和青青自己送去!”
这位同仁愣住了。停了一会,他说:“那好吧,出来吧!”
潘雪媛拿起行李,青青提着兜网脸盆,跟他出了屋。走到五号楼外,他就要从潘雪媛手中把行李接过去。潘雪媛不让,怕他拿着行李先去了,不让她和青青上车,就使劲地和他拉扯着向前走。来到大礼堂跟前,他让潘雪媛和青青站在大礼堂前的台阶上等着,他独自去了球场南面的行政楼。
等了将近半小时,他才从行政楼出来,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有男有女,还有一大帮男男女女,在行政楼下向大礼堂这边观望着,好像很想看看潘雪媛这个“思想反动”而又态度十分坚定的年轻女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跟着资料组那位同仁的一大帮人来到大礼堂跟前,其中有一位男的,好像是保卫处的干部,对潘雪媛说:
“你和孩子都不要去了!去了也不会让你们见戴煌的面的!”
“我没犯罪,你们也没有监禁我,我为什么不能去?”潘雪媛抗辩着说。“如果你们一定不让我们跟着你们一道去,那就不用麻烦你们了,请把地址告诉我,我们自己去!”
看到潘雪媛的态度这般坚决,大礼堂跟前的一群人中开始嘀咕起来了。有人轻声说:“那就重开一张证明吧!”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跑步奔向行政楼。潘雪媛暗忖:“可能让我们去了。”她就悄悄对青青说:
“你一定要紧紧地跟着我。他们再怎么厉害,你也不要怕。他们如果只让我去不让你去,不让你上车,你就哭,你就叫,一定要跟着去。上了车,你还要注意车子怎么走,记住这条路线,以后我们自己好去看爸爸……”
去行政楼重开证明信的人回来了,同时开过来一辆陈旧的美式小吉普。潘雪媛再次轻轻地叮嘱青青:“看路线!”人们把行李卷和脸盆网兜搁进车,让潘雪媛和司机并排坐前面。潘雪媛刚跨上去一只脚,听到后面青青哭着要上车,她还在车下的那只脚就使劲地站在地上不动弹,一定要人们让青青上了车她才上车,不然就把行李和网兜拿下来,她们自己向派出所打听路线去。
也许有些人看着潘雪媛大腹便便,怕反复为难她一旦出了什么事不好交待,就收起刁难阻挠的把戏,让青青和资料组的那位同仁坐在后车厢里,潘雪媛这才坐上了车。
开车的司机同志叫金永龄,比我小两岁。1956年至1957年,我和一些同志在外交学院学外文时,他老开着大轿车在新华社与外交学院之间来回跑,为人极其温和而善良。对我1957年及其后的种种遭遇,他虽然嘴上不便明说,但看得出他在内心中是深藏同情的。这一次,他看肚子挺得老大的雪媛坐稳当了,他才开车。即便在城内平坦的马路上,他也开得很平稳。出了德胜门,路面坑坑洼洼,有一大段还是车辙交错的泥路,他更开得慢而稳。偶尔车子轻轻地颠簸一下,他都要从车前挡风玻璃内上方的返光镜中扫一眼身旁的潘雪媛,怕她出现什么异常感。
车子离开了德胜门去昌平的正道,向东转上了去土城子监狱的土路。不一会,到了四周都是高墙电网、铁丝网的大院子的大门前。资料组的那位同仁在门上敲了好一会,门内才出来一个民警,把证明信拿了进去。不一会回来时,他只让那位同仁先进去。又隔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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