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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节的故事 主编:季羡林-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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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这道大门,潘雪媛才看到,里面还有一道上面布满电网、铁丝网的高墙。她想到我竟被囚进如此戒备森严的牢房,顿即默默地流下了泪。等了好长时间,见里面那道高墙大铁门一侧的一扇小门开了条缝,吱呀一声,我穿着那套她很熟悉的打补钉的破呢子衣服出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她立即快步走过来迎上我,一把拉住我胸前的衣服,急切地说:“我等着你……”跟着就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在家、在车上想好了要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一手拉着她,一手搂着青青,一家人哭着或流着泪。金永龄同志在一旁也抹着眼泪。只有资料组的那位“政治立场坚定”的同仁心如铁石,在远远的地方冷眼观看着。
  一家人哭了好一会,才稍稍地转为平静。潘雪媛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不要……想不开……要想到……外面……还有我……和孩子……等着你……”
  我对她说:“时间不会太长。我相信你一定会坚持下去,把青青带好,把自己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我又对青青说:“在家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孩子。不要因为爸爸的事东想西想,影响学习。爸爸到这里面来了,家中的收入更少了,你要学会刻苦,一分钱都不要乱花……”
  会见的时限到了。潘雪媛和青青睁着泪眼,看着跟我一齐出来的人提着行李卷,我自己提着网兜脸盆进了里面高墙的大铁门,她们才转身上了车回新华社。
  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两年的“劳教”,竟让我在监狱系统中生活了14年!
  这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14年,也是群魔乱舞的14年。光为了这14年,就可以足写几大本厚书。但在此,只写叙述劳改过程的《漫长的隧道》和《贫贱夫妻百事哀》……
  28 漫长的隧道(Ⅰ)
  一
  1964年4月23日午前,我被送进监狱的时候,在大院东边的一排平房里,被交给一个龇着虎牙的三十左右的人。他板着脸,命我掏出身上所带的一切,让他一一检查、登记并收存,然后再叫我抹下手上的手表。我说早卖掉了,贴补老家了。
  “那就算了!”他说。
  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因为贪污而被劳教的分子,比我早进来两年,和劳教所的队长们搞熟了,在这儿帮助管理其他劳教分子的零花钱等等,于是他就在不知其底细的人面前俨然以管教干部自居。
  过了这道关,有人带着我走过一溜窑洞,来到一座三层红砖楼房底层紧挨门口的一间大房间。房间内两边都是双层木板大炕,里墙炕头各有一个高大的外面钉有铁栏杆的玻璃窗。上层炕正好对齐窗户的中间,因之上下炕都能透进明亮的光线。不过外面铁栏杆的一根根铁条之间,只有一拳多宽的空隙,再瘦小的人也休想从这铁条之间探出脑袋去,更甭说探出整个身子。
  两边上炕里面的白墙上,分别贴着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窗之间的一堵白墙上方,挂着毛主席的标准像。下面紧挨着墙,放着一个分有好几层的橱架,里面分别整整齐齐地放着餐具、牙缸和脸盆,毛巾则叠得一般齐,分别挂在从门后到毛主席像下的两根铁丝上。两溜毛巾下面,也就是在两炕之间,是一块4米多长、近3米宽的大方格水泥地面。门后,是组长的一张小桌。
  这就是“新收组”。凡是刚进劳教所的人,必须先经过这个组的学习,“认罪认错”,才能转到其他组参加劳动或继续学习。在这组的时间长短,则主要视其“认罪认错”的态度。
  开午饭了,有人端来两大脸盆窝窝头和一脸盆熬萝卜条,由值星人员从木架上把大伙的餐具一一放在地上,分好萝卜条,再分给每人两个窝窝头。但没有我的,因为我是刚刚进来的,还没有餐具。等别人从伙房给我借来碗筷,才给我也扌江了一勺萝卜条和分来的两个窝窝头。但我愁绪万端,一口也吃不下,心里焦虑着大肚临怀的雪媛遭到如此沉重的一击,她和青青今天的中午饭将会怎么吃?新华社的有关人员将会对她们怎么样?
  下午,全组正在学习《劳动教养法》和《劳动教养所守则》,我被叫了出去,后面跟着一个值班人员。原来是给我送行李和日用品来了,并与雪媛和青青见了面。等我拿回了行李和日用品,值班人员又作了严格的检查,连枕套都翻了个里朝外,并一一作了登记。这就足以表明,凡进到这里面来,个人的一切的一切,都要被洞察得了如指掌,不能有个人的任何隐秘,除非是分外小心地装在脑袋瓜儿里的思想。
  晚上,继续学习两小时,主要由识字的人轮流读报。两小时后,外面走廊里响起了熄灯的哨音,各组都得熄灯。但所熄的只是各个房间天花板下的大圆灯,而门后组长小桌上和走廊门口值班人员桌上的灯仍继续亮着,以便值班人员坐在那儿看报和注视着被监控人员的动静。如果有谁梦吃连连,那都是值班人员向上汇报表功的好材料,立即被记录在案。
  在熄灯前,组长在北炕下层中间给我安排了一个50厘米宽的空隙,根本睡不下一个人。
  “人多,只能睡这么宽。”他说。
  他姓尚,原是北京郊区良乡县政府的一位科长,解放战争时期的共产党员,因为经济问题和男女关系不清而被劳动教养。
  “你头朝里,高同学头朝外,大家都是这样颠倒着睡,也就凑合了。”组长又补充了一句。
  就这样,我的褥子也没法挤着铺,只能和“高同学”合用他的褥子,被子只能在上面浮盖着。反正是人挤人,夜里也不觉得冷。
  二
  这位“高同学”,就是原中央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的教授高庄。他身高一米八,长方脸,戴着一副银丝边近视镜。按照《劳动教养所守则》规定,凡是劳动教养人员一律不准相互直呼姓名,也不准叫“老张、老李”,更不准叫“同志”,而只能叫做“同学”。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他也是个宁折不弯的人。
  他出生于1905年,上海宝山人。早年,他在陈望道创办的上海中华艺术大学读研究生时,就受到陈望道与进步教师丰子悄等人很深的影响。抗战伊始,正在江西的高庄夫妇决定参加新四军,后因故而未能如愿。1944年他到了重庆、成都后,与著名科学家关肇直及华西联合大学的一些师生,共同把毛主席的《论联合政府》译成英文,并自己出钱印发,被认为是向国外发行的这本名著的第一个外文版。
  抗战胜利,他应徐悲鸿的邀请,到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任教。1947年5月20号开始的遍及蒋管区各大城市的“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运动中,他扛着大旗走在北平艺专师生队伍的最前列,由此而被国民党特务两次秘密搜查了住所。我地下党为避免其遭到残害,特派艺专的党员学生朱程,把他和他八岁的儿子送往冀察热辽解放区。在那里,高庄任华北联合大学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主任,为我党培育了大批美术人才。
  1949年初进入北平后,高庄接受了梁思成的邀请,到清华大学营造建筑系执教。后来又接受梁思成的委托,参与了国徽图案的修改定型并塑造了国徽浮雕。国务院向参与国徽设计的有功人员颁发奖金时,高庄率先提出把自己所得的全部奖金捐献给抗美援朝前线。
  在清华大学执教两年后,徐悲鸿又邀请高庄到中央美术学院任教。1954年冬天,高庄作为中央美院访苏代表团的成员,带着自己创制的被称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瓷”的新陶瓷工艺品赴苏展览。11月30日晚,苏联政府文化部为中国几个访问团举行招待演出。其中一个名叫《梦与木偶》的所谓中国舞剧,男人拖着辫子,女人似缠小脚,形态十分丑陋。同场观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部长陈沂及总政文工团团长陈其通、副团长马楠等人,都觉得这样演出很不好。高庄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决心不鼓掌。归途中,苏方翻译征询高庄观感。高庄直率地说:“现在还演孙中山革命时就革掉了的落后东西,是不好的。”为此苏联文化部部长福尔采娃特派专人向高庄解释说:“新中国的舞蹈尚未传到苏联,只好拿中国旧的舞剧来应应景,请高教授原谅。”
  事后,中央美院代表团团长庞某和另一团员丁某,认为高庄此举是“反苏反共”,并向我驻苏大使张闻天作了汇报。张闻天和驻苏使馆有关人员对高庄作了严厉的批评。不久,庞某就通告高庄提前回国,并由丁某把他“押送”回国。
  高庄被“押送”回国接受“审查”后,丁、庞二人在很快到来的“肃反”运动中,又把高庄说成是“反苏反共反人民反革命”的“四反分子”。对此,高庄本人及其亲属不服,熟知高庄的人,也都认为这是一大冤案。
  1957年“反右”,中央美院院长江丰被打成了“右派”,高庄为其鸣不平,于是高庄被强加的“反苏反共”等罪名又被人旧事重提。尽管中央美院“反右”领导小组组长、画家张仃后来证明说,当时并没有给高庄戴“右派”帽子,但1960年冬天,高庄仍然以“右派”的身份被下放到山东淄博陶瓷厂劳动。他沿途目睹了极为严重的人祸天灾,非常同情受苦受难的人民,并在会议上有所表示,这又被人说成是“恶毒攻击三面红旗”。
  1961年1月,高庄被调到全国手工业合作总社工艺美术局。第二年,合作总社党委和工艺美术局党支部要给他摘去“右派”帽子,高庄说“我根本无帽可摘”,这又被认为“死不认错,抗拒改造”。1964年3月初,合作总社以“态度极为恶劣”等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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