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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却红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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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怕姥爷,舅父他们看到你决不会轻饶你。我们家可是旧式人家,如此把一个大姑娘卷出去好几个时辰,他们怎么可能对你善罢甘休?”容容略微娇巧地说道。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地,引得他似乎有些失神。
  她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伸在了他面前,“回神来,回神来。”
  他才猛得反映过来,只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们家是旧式人家?”话一出口,就发现容容脸色已经有些沉,只是尽量忍着不让他看出来的样子。说道,“姥爷可是前朝的大官,如何不是旧式人家?”说着还扯出一丝微笑,竟然让他觉得有丝心疼。他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容容看着眼前的人,竟然有一丝想倾诉的冲动。只是低低唤了声,“明旭!”他随即转头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有淡淡的哀伤。又抓住了她的手,紧握在手里。容容感觉到了一丝安定,开始慢慢地说。
  “姥爷家是这样典型的旧式家庭,母亲也是这样。小时候觉得母亲温婉,每日里总是呆在母亲身边。听她读词念书给我听。父亲却是革命党人。总说妈妈教我的这些东西是封建糟粕。甚至还说姥爷家是被驱逐的鞑掳。那时最害怕做错事被父亲说,因为他一说我,就必定会说到母亲。母亲也从来不争辩什么,只是背地里抹着眼泪。有时候会高兴起来,必定是舅父跟姥爷写了信来。她总是拿着信,指着上面的毛笔字儿,一个一个地念给我听。
  父亲在我小的时候,极喜爱西式的东西。那时总是逼着我学洋文。我却偏不爱那些。只喜欢跟母亲习大字儿。扭不过时,他总会用戒尺打我的手心。那时候性子倔,总是他打多少下也不喊疼。母亲给我上药的时候,总是咬着嘴唇,时不时地替我吹着,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在我的手上。
  那时候我总是怨怪父亲是因为娶了二姨太太才对我们不好的。而且二姨太太又总是欺负我和妈妈。后来有了远征远行,更是经常地跟我捣乱,不是将我的雪花膏里掺上沙子就是将妈妈找人给我做得旗袍剪坏。
  妈妈得病的时候,爸爸送我去西洋教会女校上学。因为住校,每到周日才能回家。周日晚上离开的时候,妈妈还冲着我笑,说‘等妈妈好起来带你去姥姥家玩’。可是等我再回家的时候,就只看见妈妈的灵牌和棺材。嬷嬷说,妈妈病重的时候,只有她们这些下人陪在身边。父亲那日陪二姨太太去了舞会,回来的时候才急急地赶到妈妈的床前。看着妈妈的样子,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之前之后有那么大的反差,但我总是相信,他对我跟妈妈是真觉得愧疚,要不也就不会允许我之前在老爷家呆了六年。
  明旭,我虽然讨厌父亲那样地伤害了妈妈和我,却恨不起来他。但是一回丰原,我就想起来妈妈曾经在这里有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只是因为父亲的薄幸,居然就全部毁了……”
  郑炯拥了容容在怀里,只觉得她太辛苦。却不知从何安慰。两旁的街道很静,卫戍们都跟得很远。他知道这一刻她在他的怀里,她的所有压在心底最深的心事都讲与了他。他只觉得幸福,却不知道幸福感从何而来。远处的天边挂着一勾新月,静谧的天空罩着所有的一切,让他觉得这全世界,这天底下,原来自己也是这样幸福的人。
  容容觉得面前有些微凉,才缓缓抬起了头。他军装的前襟已经被自己的眼泪沾湿。抬头看他时,眼里满是关切和对自己的那份爱怜。她觉得心底的某处似乎砰然一动,随即倒塌了许多东西。“对不起,我竟说了这样多的话……”
  他抬手替她将头发捋了捋,只是微笑地在她的发间落了一吻。
  “待会儿官伯伯他们会怎么惩罚我?”他突然对她笑谈道,“会不会将我关进哪间黑屋用十大酷刑?”
  容容扑哧地笑了出来,“你当我们家是什么了?居然会用十大酷刑?”
  看见她笑,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给老爷子请罪去。”
  
 
                  
第八章
  “你还知道回来?”郑炯才走入家门,便听见一声厉喝,伴随着一只花瓶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闪身躲过,那只青釉花的瓷瓶摔在了门边,成了一堆碎片。片片入目,都是凄冷的样子。
  “父亲,您这是干什么?那只瓷瓶可是乾隆年间的,价格不菲啊。”知道父亲正在盛怒中,他立时换上一副笑脸,只跟父亲半调侃地说道。
  郑传叙一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便拿他没折,谁让他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但这次事关重大,还是板了脸,“说说你这几日都干什么去了?让你去南营督练,为什么孙兴国来电话说连你的人影都没看着?”
  郑炯本想着父亲若是问起来了,只说自己这两日去了南营。不曾想已经被揭穿,只得硬了头皮说道,“我一直在丰原城里。并没有干什么。”
  “没有干什么?”郑传叙哼了一声,“那今日从车站带走官家的小姐又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你自上次从泰州回来,这些个品性已经都改了过来,不到处去寻花问草的,怎么如今犯起错来,竟然连官家小姐的主意都打?难道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郑炯见父亲全都知晓,也只低下头,“我已经将容容送回去了。”
  刚才他送容容回她姥爷家时,全家人都诧异地望着他们俩。本来官老太爷是极生气的,但是待他瞧见容容身上披着的他的大衣,才没再说什么,只问,“你就是郑家的少帅?”他点头应是。容容怕老太爷怪罪他,还未待大家说什么,便已经说,“姥爷,明旭是因为之前答应了请我去吃永丰楼的卤鸽才从车站带我走的。让你们担心了,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先回家见姥爷的。可是姥爷看在我实在爱吃卤鸽的面子上,就饶了我吧。”言毕还摇了摇老爷子的袖子。老爷子拿宝贝外孙女没法,便没再说什么。众人又瞧见她脱口而出的便是他的字,更是心里明白了一两分。老太爷看了他几眼,才笑说,“以后有空过来家里坐坐。”他心里高兴,只是朗声说,“谢谢姥爷!”却不料旁边众人全都笑了出来,容容在旁边则是通红了双颊。
  郑传叙上前斜睨了儿子一眼,“你叫官家的小姐什么?”
  郑炯知道说漏了嘴,只得重复道,“容容。”又忙说,“父亲,容容跟我之前交往的那些女孩子都不同。”
  郑传叙思索好一阵,才说,“是什么时候认识得?”
  郑炯低头道,“七八年前官叔叔让你帮忙找人时,那晚是我带她回来的。”
  “我是问后来什么时候认识的!”郑传叙声音阴冷,“你留洋去了这么些年,哪里还见过她?何谈认识?”
  郑炯低头,“在泰州时见到的。”
  “你可知道她老子是谁?”郑传叙有些动怒,没想到儿子竟然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这样不懂事。
  “知道,”郑炯缓了口气,才说,“是内阁总理傅江白。”
  郑传叙伸手指着儿子,想了想又放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举义的大事在即,你居然跟内阁总理的女儿谈情说爱?”
  “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她跟她父亲不是一伙的。”郑炯分辩道,却忽然想起晚上容容在他衣襟上留下的泪水,“明旭,我虽然讨厌父亲那样地伤害了妈妈和我,却恨不起来他。”她的那种难过似乎还郁结在他的心头。
  郑传叙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反驳自己。语重心长,“明旭,我只道你一贯虽然不羁,做事荒唐,却在大事上不会糊涂。怎么如今这样?”
  郑炯也只说,“父亲,我不糊涂。我是真心想娶容容的。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自从泰州回来稳重许多吗?那都是因为遇见了她。”
  “如果是她,我倒情愿你跟以前一样不稳重,天天去宿花眠柳。”忽地,又似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喜欢那个唱戏的小旦吗?我准你纳她进门当妾室。”
  郑炯听父亲提起那些旧事,有些烦躁。“父亲,我只娶容容。”
  “你!”郑传叙抬起手掌,还是没舍得打下去。“滚回去睡觉!”
  第二日郑炯下楼时便瞧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前面的桌子上还有些烟头。
  “父亲。”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因为一夜没有睡好,嗓子有些哑。
  “下来了?”郑传叙没有回头,依旧注视着手上的那支烟。“明旭?”他的声音也有些发哑,可能是抽了太多烟的缘故。
  郑炯上前站在了他的旁边,等待着他下面的话。“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但不可这样没轻没重。若是想与傅小姐交往也可以,但是不能耽误督练军队这样的正事。”郑炯听了父亲这话,只觉得像是意外地惊喜,又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半晌儿未动。
  郑传叙转了头去,看儿子依旧傻站在那里,“坐下来吧。”随即又问道,“昨日你送傅小姐一直到了官家?”郑炯点了点头,郑传叙又道,“见到官家的老爷子了?”郑炯又点头。“官家老爷子对你印象如何?”郑传叙问道。郑炯更觉得奇怪父亲的态度。“印象还好,只让我常去坐坐。”他如实答道。郑传叙只是点头,灭了手上的那支烟,“今日约傅小姐好好出去玩吧!”
  郑炯觉得诧异,今日本来父亲是安排了他去检查第三军的兵器库的,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直觉地认为父亲的动机没有那么简单,却不好问。
  待到郑传叙出门,他才叫了昨夜跟着父亲的侍从们来询问。
  “这么说是军粮出了问题?”郑炯听了侍从的奏报,才明白为何父亲看起来那样忧心。北地五省要起义独立,必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以前军粮都是从南方购买的,如今一要打仗军粮就必定靠自己供应。北地几省气候寒冷,粮食不过一年丰收一次。大多数粮食又把持在那些握有最多土地的人手里。计划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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